《浮生六記》:200年前,「人世間最美的愛情」發生了

2018年08月19日     39,088     檢舉

人世間美好的愛情有很多種。

「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,看過許多次數的雲,喝過許多種類的酒,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。」這是沈從文和張兆和的愛情。

「遇見你之前,我沒想過結婚,遇見你之後,結婚我沒想過別人。」這是錢鍾書和楊絳的愛情。

「每想你一次,天上飄落一粒沙,從此形成了撒哈拉。」這是三毛和荷西的愛情。

當然,還有王小波遇到他的李銀河:「我們好像在池塘的水底,從一個月亮走向另一個月亮。」

對於現代人來說,一句「遇見你,就遇見了全世界」也足以感人肺腑、動人心魄。

而200多年前,人世間最美的愛情,發生在江南蘇州城裡。

那時候,蘇州城小橋流水,錯落有致,沒有那麼多的車,也沒有那麼多的人。佛曰:前世五百次的回眸,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。

乾隆40年,故事的男主人公沈復第一次與故事女主人公芸娘擦肩而過。

那年,13歲的沈復跟著母親去外婆家,在那裡,他人生第一次見到了表姐芸娘。

芸娘眉清目秀、嬌弱動人。只需初見,便已傾心,沈復發誓此生要與她結為伴侶。

愛情這事,往往就是從衝動開始,到婚姻結束。沈復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勇氣,他向母親說:

「我此生非芸不娶。」

母親也喜歡芸娘,脫下金戒指遞給芸娘,婚事便就此訂下。

過去的人好簡單,簡單得讓人想落淚。

有人說:「世間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別重逢。」

兩人再重逢,已是五年之後。乾隆四十五年的正月二十二日,他們重逢時,也是兩人結婚時。這一年,沈復18歲,芸娘也是18歲,沈複比芸娘小10個月。

本是少年夫妻,按理應少不了磕磕碰碰,可他們的婚姻卻是「棋逢對手」,定了終生。

他們在處世態度上棋逢對手。

芸娘剛嫁入沈家,拘泥多禮,不愛說話。沈復生性爽直,不拘小節。他常逗芸娘笑,慢慢芸娘性格開朗起來。

少年沈復常與朋友高談闊論,年少氣盛,愛說幾句大話,而芸娘坐在旁邊,會顧及沈復面子,小心提醒:「三白(沈復的字),又吹。」

他們在審美上棋逢對手,沈復愛收集破畫,芸娘愛收集舊書。

收集到破畫,沈復會手舞足蹈拿給芸娘欣賞;整理好舊書,芸娘也會喜出望外讓沈復翻閱。書和畫都是破舊的,上了年代的,可情呢?卻是最簡單的喜悅。

他們在興趣上同樣棋逢對手。

沈復讀詩,喜歡杜甫,芸娘則愛李白。

夫妻倆坐下來談詩,常滔滔不絕,一室之中,你愛你的杜工部,我愛我的李太白。聊到最後,相視一笑。

世界上,最好的婚姻莫過於旗鼓相當,棋逢對手。一味的順從會讓人疲憊,一味的潑涼水只會讓人心灰意冷。

只有在精神上高山流水遇知音,在生活裡,朋友一般平等相處,這樣的愛情才最美,才最有趣,也最長久。

愛是一種慈悲,人世間最好的愛,莫過於偉大的成全。

沈復和芸娘的愛情便是這種成全。

有一年元宵節,沈復逛完廟會回家,看到芸娘在輕聲嘆氣。

他轉念明白了,芸娘是在嘆自己是個女兒身。

300多年前,女子出門被視為破敗綱常,而為了成全妻子,沈復不管不顧,他找來自己的衣服給芸娘穿上,帶著她溜出了家門,兩個人大搖大擺走在蘇州城。

那天,街上人來人往,遇到熟人相問,沈復調皮,笑稱芸娘是「表弟」,芸娘也調皮,學著男人的樣子拱手還禮。

夫妻倆一路看燈閒逛,如兄弟一般,妙極了。

試想,那年的蘇州城,滿街的男人中,混進一個女扮男裝的女人,這是怎樣的一種情景,不禁讓人感慨:三百多年前,沈復帶妻子上街,是一種何等偉大的成全。

我們常說懂是世上最溫情的告白,而事實上,成全比懂得更偉大,懂是感情的開始,而成全卻是走過此生的勇氣。

在愛情裡,我害怕無助,你給我一個眼神,是成全;我走路下樓,你遞給我一隻手,是成全;我渴望愛與自由,你帶我去看滿天繁星,同樣也是成全。

兩個人走過此生,日子其實是一瓦一磚,生命卻是一梁一柱。

只要有了互相成全的勇氣,也便有了一座城。

生活裡,常聽身邊的人說:「我之所以沒有把生活過精緻,是因為我沒錢。」

這句話其實說錯了,錢從來不是審美,心才是審美。真正審美的人生,是即便窮頓,也要儘可能保留高貴的人生態度和精緻的生活藝術,活出真趣,活出人的樣子。

婚後,沈復和芸娘便是審美地活著。

沈復身無要職,常年給人當幕僚,相當於今天一個基層公務員。兩人生活捉襟見肘,但他和芸娘在生活裡,沒有抱怨,沒有怒氣。有的只是精緻地活,用心地活。

在我看來,他們活得真的美極了。

他們是這樣活的:

兩人愛小酌,雖然沒有太多的錢,等到春天,枝頭梅子泛青,芸娘就摘下自釀成青梅酒,在小雨淅瀝的晚上兩人慢慢喝乾,紅著臉安靜地睡過去;

雖然沒有達官貴人家裡的花圃園林,可芸娘有心,她走在路上見到精巧石子,細心撿回家,一塊一塊地壘,也能在小院子裡壘出一個小假山,這讓沈復對妻子稱讚不已。

雖然沒有上好的花瓶,可他們家每個花瓶都不曾一日空過,夏采芙蓉,秋藏菊花,花未枯萎,新花就已經重新插上。一年四季,房間裡永遠有花香。

200年前,他們兩個人閒下來時,就坐在屋簷下曬太陽,喝自釀的青梅酒,看假山盆栽,等夕陽西下。

想一想,這場景多美!

可以說,他們是中國生活藝術的典範。

兩個人一起等待院子裡的花綻放,一起在陽光下喝酒,一起體會身邊的每一聲鳥鳴,每一滴雨落,每一個安靜的黃昏。

我們常說把日子過成詩,其實用心了,想把日子過不成詩都難。

生活對每個人都一樣,你投入多少心思,它就呈現什麼樣子回報你。

你眼睛裡看到什麼,它就是什麼樣子。你看到百花盛開,心裡就有一座花園;你看到青石重疊,心裡便是亭台樓榭;你看到梅子掛枝頭,自然也會有美酒沁心脾。

世俗越粗糙,人越審美地生活——這便是他們的生活哲學。

關於喝茶吃酒,他們也有自己的喝法。

我們喝茶是解渴,喝酒是灌醉,而他們喝茶喝酒,喝的也是用心。

首先是用心選時間,一等一年,選在初春時節,油菜花盛開。其次是用心選陪同的人,攜三兩好友。最後是用心選喝酒的心境,叫對花暢飲。

為了喝出滋味,生怕酒變涼,對花喝冷酒,了無趣味。

芸娘就雇來集市賣餛飩的,擔鍋提壺到郊外,用鍋爐熱酒,用砂壺煎茶,三五好友席地而坐,吃熱酒,喝熱茶,這樣的生活看上去不能再美了吧。

仔細算一下,當時他們花掉的錢,不過相當於現在的幾十塊錢,一點都不貴。

可在我看來,今天再豐盛的筵席,也比不上他們的對花暢飲。他們喝的是心境,今天的我們差了不知多少個境界。

莎士比亞說:「人應該生活,而非僅僅為了生存而活著。」 這句話好像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。

我們大多數人懂得生存,卻不懂得生活,生存是一種形式,生活則是一種態度。

生存是一日三餐,柴米油鹽醬醋茶,生活則是在平凡的日常裡,活出生命的滋味,活出審美趣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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